百家饭
文章字数:1453

樊星是个孤儿,三岁时没了父母,和爷爷相依为命。
爷爷是生产队队长,十几年如一日,带着一群人在土里刨食。为了保证劳动时间,队里的女劳力放工早一点,男劳力迟一点,为的是一回去就能吃上饭。可樊星的家里没有女人,爷爷放工回来还得刷锅燎灶,洗菜揉面。这段时间,樊星正在和邻居家的小朋友玩,看见小伙伴端着碗吃饭,他就眼巴巴地瞅着,止不住地流着长长的口水。邻居大妈看见了,顿起同情之心,舀一碗饭递给他,他也不客气,就“呼噜呼噜”地吃起来。就这样,他今天在东家吃,明天在西家吃。那些年,他把村里各家各户的饭都吃遍了。
虽然吃得稀一顿稠一顿,瞎一顿好一顿,小樊星却没有挨饿,长得白白胖胖,比同龄的孩子还高些。村里人都说樊星这孩子听话,有眼头,能帮大人干活,还不挑食,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爷爷听了很高兴,感激地对大家说:“多亏了乡亲们!这娃喜吃百家饭,吃百家饭养人哩。”
爷爷是个明事理的人,他总是想办法回报乡亲们的恩情,今天给这家送些青菜,明天给那家送点水果。村里的孩子到樊星家里来玩,爷爷总是倾其所有,给孩子们拿出麻花或是水果糖什么的。
转眼小樊星上学了,他不但长得俊,学习也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他。在小学他是学习干事,上中学是班长,到大学是学生会会长。
大学毕业那年,樊星问爷爷:“爷爷,你是想让我考事业单位还是公务员?”爷爷不知道事业单位和公务员有啥区别,可他认为孙子喜吃百家饭,这是他多年来形成的认知。于是就问樊星:“考哪个能吃百家饭?”樊星说:“当然是公务员,公务员下乡多。”爷爷便用长满老茧的手把大腿一拍说:“那就考公务员吧。”樊星当年就考上了公务员,被分到镇上的综合办。
樊星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毕业的,因为专业对口,在指导农民科学种田、家畜饲养等方面是内行,很受群众欢迎,乡亲们都争着请他到家里去给技术指导。每次赶到饭点时,他准会被哪家的阿婆大叔攥着胳膊往自家拉,但每次他都要想方设法把餐费留下来。镇上领导也很赏识樊星,没几年就推荐他当了副镇长,后来,他又相继到信访办和市委工作,十几年后,竟成了青岭县的县委书记。
听说孙子当了县委书记,爷爷很高兴,觉得是祖坟冒了青烟。可在高兴之余,爷爷又担心起来。最近镇上传出了两件大事:一个是县上的某个局长被“留置”了;一个是镇上的一个领导进了“铁笼子”。他明白,樊星是青岭县最大的官,管着全县的干部,县上最大的工程都得由他拍板。那些想往高处爬想挣大钱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去巴结孙子,如果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泥潭。人活一世,为的就是名声二字。咱现在不缺吃不缺穿,可不能为了钱坏了名声。但咋样才能让孙子时刻保持清醒呢?他想来想去地想了十多天,终于把长满老茧的手往大腿上拍了两下说:“就这样,就这样!”
第二天,86岁高龄的他,全然不顾自己的腿脚不便,竟然花钱找名人写了一幅字,又坐了半天的车,来到了樊星的办公室。
樊星见到爷爷十分惊讶,埋怨爷爷没给他打电话让去接。爷爷却不紧不慢地和孙子说起了小时候吃百家饭的事。樊星明白爷爷的心思,觉得爷爷和自己想到一块了,就对爷爷说:“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做一个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老百姓的好官。”爷爷点了点头,又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在桌子上展开。宣纸上写着八个大字:吃百家饭,干百家事。每个字都颜筋柳骨,铁画银钩。
樊书记在青岭县工作的那几年,脚踏遍了乡下的村组,他为老百姓干了许多实事、好事。为了让爷爷放心,他间或还拍些照片给爷爷。爷爷送给他的那八个字,他装裱后走到哪带到哪,这八个字也成了他的座右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