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洼雨事
文章字数:927

雨缠缠绵绵落了两日,龙峰后洼的山梁泡得软塌塌的。坡上被雨水冲出道道黄泥沟壑,浑水顺着蜿蜒山径往下淌。这片山陡土薄,是村里重点监测的地质灾害点,连阴雨天最易滑坡,村干部的心,跟着淅淅沥沥的雨丝越揪越紧。
街道办、村上的干部蹬着深筒雨靴,踩得满裤脚黄泥,一趟趟往山上赶,挨家劝说大伙搬到村里幸福院集中避险。可这事,远没有嘴上说的那样顺当。
后洼最里头一户院里,根娃老汉攥着磨得发亮的旱烟袋,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嗓门不由抬了几分:“说搬就搬?坡上苞谷正要灌浆,院里的鸡鸭鹅、看门的土狗,丢在家里谁照看?”
老伴掀着布门帘走出来,连连点头附和。一季庄稼是老两口全年的指望,几只家禽是日常零碎进项,住了一辈子的老屋,说离开就离开,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不止根娃一家,大半农户都抱着一样心思。一听说要撤离老屋,人人心里打了结,还互相观望。有人摆手婉拒劝说,任凭干部磨破嘴皮,始终不肯松口。故土难离,放不下田亩牲口,抵触情绪像山间不散的浓雾,笼着整个后洼。
“老屋再好,也抵不过人的性命。”办事处带队领导蹲在湿漉漉的院坝里,没有搬生硬条文讲道理,反倒顺着老农的心思唠家常。先聊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再细数各家喂养的畜禽,体谅乡亲们一季劳作的辛苦,再慢慢铺陈山体滑坡的凶险。
“田地、家畜我们安排人轮流照看,可山上险情不除,留在屋里实在危险,真出了事,得不偿失。”
雨打院外树叶沙沙作响,干部一趟趟上门谈心,懂百姓心里的牵挂,把利害说得温厚实在。乡亲们看在眼里,也慢慢明白,干部顶着风雨来回奔波,不是为难村里人,是真心惦念大伙安危。心里的纠结一点点化开,各家思量再三,终于松口愿意转移。
后洼的梁上,各色雨衣连成长长的队伍。干部往返奔波,扶老人、帮村民拎简单行李,大伙恋恋不舍地回望老屋,跟着队伍往山下幸福院走。
安置点屋里宽敞亮堂,被褥物资早早备齐,悬在众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村委会的人又扎进厨房忙活,洗菜烧火,大锅灶腾起滚滚热气,不多时,一盆盆热乎烩菜端上圆桌。
乡亲们围坐一处,新购的不锈钢碗盛着饭菜,热气裹着说笑飘满屋子。先前上山时的惶恐焦虑,全都被这一屋烟火抚平。
窗外山雨还未停歇,屋内灯火温和,饭菜飘香。田地老屋纵然叫人不舍,可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聚在一处,便是风雨里最踏实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