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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0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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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桥上看月
冯 峰
文章字数:1506

  天上的月亮很有趣,喜欢跟脚。比如,你在西安钟楼,她高高地在钟楼上方;你在护城河,她高高地在护城河上方;你回家了,她也不嫌累依然高高地在阳台上方。
  钟楼上方的月是寂寞的。因为钟楼在市中心,这里人多车多,商贾云集,市井聚旺,热闹哗然,南来北往的游客都忙着与钟楼拍照打卡,亲热留念,反倒衬得天上的月似乎无人顾及,“寂寞嫦娥舒广袖”了。万里长空,皓月朗朗,且为繁华西安独自舞。
  回到家看天空的月,看起来就妩媚多了,有一种安静的恬然,但终究是隔在外面。你是在一个促狭的室内空间看月,而月呐,拥有浩瀚苍穹。你只是在室内想象着天上月亮的美好罢了。
  站在护城河上看月,才让人感觉月是充实的,浪漫的,恩泽的,有着幽幽柔柔凉凉的意韵。站在护城河上的一座名叫“月亮桥”的桥上看月,很容易引发人对月的幽思和梦幻般的恋情,像被月的柔光灌醉了似的,眼里的月是朦胧的,人是朦胧的,就连灯火璀璨的城市也是朦胧的。月亮桥,我觉得这个名字实在起得好,把桥的弯与月的弯很妙地揉和在一起,诗意的梦幻就在这名字间游走。即便你没踏过这座桥,光一读名字,头脑马上会联想到弯月的形象,绝不会立刻生出一个圆月的形象。月亮桥,把天空和大地拉到了一块,天上的月亮安放到地面的河上,地面的河上安放着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月亮在水中,水中的月亮在天上,这样一来,朦胧的意象就给人一种朦胧的幻觉。天上人间,人间天上,共在一个圆的地球上。
  我站在月亮桥上,要看看月亮桥上的月。
  这月,高高地悬于中天,溶溶地洒于大地,让夜的凉爽从心头升起,给人一种安详的团圆,晚夜的梦幻,心境的恍惚。《诗经・陈风・月出》中就有“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之句。这月,这月下之人,被古人写得多么美好,多么撩拨人的雅情诗心!这轮月亮,从古至今引发了多少文人雅士的共鸣:杜甫《月夜》诗中的“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借月抒发对家人的思念之苦,这是望月寄情;李白《把酒问月・故人贾淳令予问之》诗中的“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抒发了诗人对宇宙和人生深层哲理的探索,这是对月沉思;王维《竹里馆》诗中的“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抒发了诗人恬淡高雅、超凡脱俗的情怀,这是赏月共娱;白居易《春题湖上》诗中的“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抒写了西湖景色之妙,诗人的留恋之情,这是托月唱心……我是无法言尽的,只是今晚望月畅想,思接古人罢了。
  一时,胸腔被关于“月”的情愫装满,或幽思或宽慰或惆怅或心悦或沉重或轻松,像重庆北碚的“怪味胡豆”,有辣有甜有麻有咸有鲜有酥,咀嚼在嘴里,连自己也说不清是啥味。就这样慢慢地看看月,慢慢地看看河,慢慢地看看人,慢慢地把心情收拢,慢慢地缩成“明月千里寄相思”吧。只是这一句,叫人不忍再看月。
  且走下月亮桥吧,心里说。倏忽想起多年前父亲也是在这个月圆之夜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心中便泛起一丝酸楚。忽而脑中冒出几句:月亮桥,月亮弯,月亮桥上看月仙……月亮圆,月亮大,月亮洒下银光华……月亮美,月亮真,月亮让人心感恩……
  护城河边游玩、休闲、健身的人三三两两穿过月亮桥,我还是傻傻地站在月亮桥上。身边飘来的秦腔声,网络自娱的歌唱声,弹奏乐器的演奏声,晚练健身的韵律声……一切的音和谐着,荡漾在水上,弹向四面八方。
  秋风起,凉凉的,像嫦娥的手温柔地抚过,几许惬意闪烁在眼眸的深处。且走下月亮桥,回头再看看月亮桥上的月吧。
  今晚,明月高悬,水汽迷蒙,月光与灯光共同在水上制造舞步,跃动金光,游人如水,水似月光。我在一座叫月亮桥的桥上伫立,把心寄给了那一轮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