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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2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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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挠秧”声远
李辉
文章字数:1370
  “日出东方啊,响晴的天啊,呀嗬嗨嗨呀嗨嗨……”天津小站镇会馆村的挠秧号子,顺着稻秧喷薄而出,声震云霄。看过小站稻种植过程的老何顺手接一句:“手把秧苗哎,根扎得严啊!”当渤海湾的晨光把天津津南的稻田镀亮时,人们便知道,一年“挠秧”的时节到了。
  “挠秧”这个带着天津地域印记的词,与土地和劳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到夏日,“小站稻”田间稗草丛生,“挠秧手”便如水手般灵活自如,寻出那些酷似稻苗的稗草,拔掉、打捆,再埋入泥中堆肥。“挠”的过程,也把小站稻的根扎得又稳又牢。因需顾及稻苗前后左右,农人常需手脚并用,“挠秧号子”是“挠秧”过程中为了步调一致,唱的歌曲,已纳入天津非遗。
  商洛挂职干部老何,是我们敬重的来津交流干部。老何其实年纪不大,刚过四十,但我们单位几位“70后”同事都喊他“老何”。之所以称“老”,一是因为他为人沉稳、低调、有章法,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急,也会慢条斯理地把“天”捡起来,一点点补好。二是他长相成熟,若说他已年届六旬,大家也会点头:“嗯,像!”我与老何工作交集不算多,但是一起相处的日子总是让人难忘,每天上班前总爱去他办公室坐坐。表面是聊天,实为“取经”。每次去,他不是处理公务,便是在看书。我说:“老何,你这天天看书,有嘛用呢?”老何脸上像秦岭的土地般厚重:“招商业务上我是门外汉,目前不如你们熟,但多看些书总能补上来。”过了些日子,我又去串门:“老何,你咋又看上刘震云的‘闲书’了?”老何笑道:“小李,招商我认为除了业务,还得懂人。咱们接触的人来自天南海北,有时从对方的家乡文化入手,能找到认同感。”我若有所思,其实仍是不甚明白。
  偶然的一次招商会,我们被安排共同接待,来人恰好是一位来自河南延津的50多岁的投资人。老何得知对方籍贯后,随口问道:“‘东方的卡夫卡’刘震云,是不是从你们那儿走出来的?”对方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是啊,老哥看来你对刘震云有研究啊!”老何:“别叫我老哥,我今年才四十出头。”气氛瞬间融洽,那位投资人拍了拍老何的肩:“我看你这人实在,咱们营商环境肯定差不了,这个项目,我就投在这了。”
  过了些日子,我和老何与氢能投资人谈项目。没想到老何对氢能产业了如指掌,从商洛的绿电制氢、产业链布局,一直聊到天津津南葛沽的氢能小镇规划。自诩产业“行家里手”的我自愧弗如。我说:“老何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老何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又坚定地对投资人说:“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你看月亮都出来了,咱们一块吃个便饭吧!”饭毕,企业方要去结账,老何一把拦住:“都是朋友,这顿我请。”我跑过去想找服务员开票,又被老何拉住:“这饭我说我请了,咋能再让公家报销呢?人家来投资是情分,我们今天就当交朋友啦。”投资人听罢,颇为感动,紧紧地握住老何的手。没过多久,项目的协议便进入了实质性洽谈阶段。
  如今,老何回到商洛工作了,一年的挂职时光虽短暂,却足够让小站稻从早春育秧长到金秋,硕果累累。回想这一年,老何就像夏日里“挠秧汉子”,早已将田间的“稗草”厘清,把小站稻的根深深扎进这片泥土里。我和同事聚餐,常给老何视频连线:“老何,你怎么样?我们又聚餐了,咱们商洛那边咋样?有空再来小站听‘挠秧号子’啊!”视频中的老何憨憨的,但还是那样真诚爽朗:“挺好的,你们有机会也来咱们商洛,看看你们喝的水的源头,丹江水可是在咱们商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