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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2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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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知秋
姜 毅
文章字数:1311
  晨起推窗,凉意悄然入户。
  秋风总是带着一种别样的情愫,先在天地间徘徊,而后慢慢地吹遍人间。当第一缕秋风悄然拂过,天地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被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薄凉与宁静。
  墙边的那棵玉兰树,昨夜竟落了三两片叶子,静静地躺在井边的洗衣池里,像谁信手扔下的几张信纸。拾起一片,叶脉还很分明,边缘却已干枯卷起残边。
  古人说“一叶知秋”,这“知”字用得真是好。对于秋天,不是看,不是听,而是一种“觉”,是从心底自然生出的恍然与明白。
  我喜欢秋天那份独有的寂静、疏淡,与天地默然相对的气息。我曾安安静静地看一片片叶子,从枝头到地面的那一段短短历程,从中感岁月的匆忙,悟岁月更迭的禅机。
  喜欢秋天,感觉秋天就像是宋画里走出的女子,她素淡沉静。这几日的秋天就是这种美,干净淡雅。天空高远,蓝莹莹的天幕上飘浮着几缕淡云,平静清亮;雨后的农田,黄绿交错,丰盈温润,在安静中悄然成熟,在大地孕育中默默显露出沉静的风韵。
  路边的树沙沙作响,那枝头层层叠叠的树叶,片片都有泛红发黄的意思。望着它们,我忽然想,春天来的时候,它们尽情招摇着鲜绿。可谁会相信,秋风吹来,终究还是要到落叶归根的时候。
  这便是自然的道理了。那些落叶,有的会随流水远去,有的会在暮色中纷乱飘飞。凄凉也罢,热闹也罢,对于劳作的农人而言,已经无关悲喜了。而村后山坡上的那些松柏,四季不改其色。所以,同样是在秋天,又是在一个同样的村庄,树叶却有着不一样的变化与归宿。看着田地里忙碌的人,再看着河堤上悠闲散步的人,那么,树叶和人,不都是两种活法吗?一种随缘聚散,一种抱本守真。
  落叶堆积得多了,便知秋已深、岁已晚。四处望去,村前村后、左邻右舍的秋色,也都有了萧瑟之意。世上之人,谁会对叶落树瘦、无边落木感到惊心呢?我想只有像早起的父亲这样的人。他们惊心的是,又是一年秋来时,人间再增凄苦寒。父亲佝偻着身躯,一遍一遍地扫着落叶。他扫的是岁月,是人生,是命运。
  我站在房前的路上,认真地看着父亲执帚弯腰,清扫着路面上的落叶。想起昨日那满树的浓荫还在,鸟声婉转,知了欢鸣。而这今昨的对照,尽管有所伤怀,却并不让人颓丧,反而透出一种生活哲理的觉醒,让我明白了繁华与凋零,只不过是同一条河流的风光两岸。
  当然,对于父亲而言,他不会为叶落而悲伤。七十多岁的父亲,已到了他生命中的秋天,学会了不悲不喜,只是扫着、记着、回忆着,在日复一日的清扫中,接受着四季轮回的平常,维护着秋之庄严。
  曾读过这样一段文字:一片叶子,是整棵树的秋天;一棵树的秋天,便是整个天地的秋天。我看落叶,就当是用我的诗心,学着悟出一颗禅心来。
  我喜欢时光的转角忽然款款迎面的翩翩素颜,我也喜欢在村头巷尾,树下墙边随意围聚的暖言低语。秋天有艰辛与疲惫,秋天也有清雅与澄明。在秋天,我们可以放下忧愁与烦恼,去追寻内心的宁静与自由,也可以在秋风吹起、树叶诉说岁月故事的时候,安静地书写描绘自己独特的人生。
  初秋的早晨,如果你恰好遇见一片飘落的叶子,不妨停下来看一看。它曾是春天的语言、夏天的秀发,如今成了秋天寄来的信笺,将来还会是冬天再次孕育生命的温床。它从高处来,往低处去,不争不抢,不怨不悔。而我们,多看看那一片片落叶,也许能从那一叶之中,读出属于自己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