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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0月1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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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驭秦岭赴旧程
俱新超
文章字数:1612
  时光如一列穿山而过的快车,掠过层峦,把旧时的期盼,酿成今朝的相逢。
  秦岭横亘,云霭漫山,曾是阻隔山里和山外的天然屏障。2018年,高中毕业的我即将奔赴陌生的商洛,开始求学之路。从宝鸡去往商洛,是一场耗去大半时日的远行,辗转颠簸,车行缓慢,群山连绵叠嶂,望不尽的峰峦,将归途拉得漫长。那时,慢得足以让我在颠簸里咀嚼求学的心事,每一次去学校,都要跨过重重山水,方能抵达秦岭南麓的校园。
  初入商洛的那一刻,至今仍清晰如昨。陌生的街巷,陌生的校舍,满眼都是未曾见过的秦岭风光,抬眼望去,教学楼静静立在山脚下,图书馆的窗棂映着蓝天,宿舍楼错落排布在坡地上。最让我惊奇的是铁轨自校园之中穿行而过,绿皮火车会不时从楼宇之间的桥上缓缓驶过,汽笛悠悠,穿过林荫。入学半年后,为给家里减轻负担,课余时间我在学校外的小吃城开始做兼职。小吃城里烟火蒸腾,人声喧闹,我落脚在一家水饺小店,店主是位淳朴敦厚的大叔。大叔话不多,待人格外宽厚。店里的活琐碎又辛苦,择菜、和面、擀皮、包饺子……样样都要上手。记得刚入小店,大叔说:“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我是宝鸡的。”
  “来一趟商洛得几个钟头?”
  “得五个小时。”“学什么专业的?”
  “学汉语的。”
  “学汉语的出来能当作家,可得好好学,这是咱们商洛的最高学府。”
  ……
  和大叔敲定时间后,一下课我便匆匆赶到。傍晚,食客络绎不绝,锅里沸水翻滚,水饺在汤中浮沉。大叔常常会提点我包饺子的手法,看我忙得满头大汗,也会悄悄多盛一些水饺,让我垫垫肚子。
  后来,大叔因家里有事,闭店一段时间,我也没能在小店继续干下去。求学期间,因为离家较远,鲜有回家的机会。每逢假期,我便一头扎进商洛的大山深处。我踏访过商山四皓的隐栖之地,古柏苍苍,碑刻斑驳,千年前的隐士避世守志的故事,在山风里静静流传;登临天竺山,奇峰刺破云海,松涛阵阵,穿行在悬崖栈道之上,才能读懂秦岭山水雄奇灵秀的风骨;金丝峡溪流沿峡谷蜿蜒,清泉漱石,飞瀑垂落,一路草木葳蕤,鸟鸣不绝;丹江沿岸,船影悠悠,古老的丹江漕运遗韵犹存,一湾碧水依着千年商於古道。那些深藏群山之中的名胜古迹,没有人潮喧嚣,没有浮华纷扰,唯有青山作伴,清风低语。行走其间,我暂别了学业的压力与谋生的疲惫,在山水间静心沉淀,好像浅浅地读懂了这片土地厚重的历史。回校后,我写了几篇关于商洛的文字,发表在《商洛日报》上,那是我的文字第一次变成铅字。从此,偶有间隙,我开始书写生活,书写我的第二故乡——商洛。
  也是在这段最踏实的时光里,我遇到了此生最珍贵的相逢——我的妻子。彼时的她,温柔澄澈、明媚纯粹,常常伴着晚风穿梭在校园街巷。无数个忙碌之余的闲暇片刻,我们并肩静坐在小吃城的角落,青涩的好感悄然萌芽、慢慢沉淀,成了我青春里最温柔的光。
  西十高铁破空而来,穿山隧、跨溪谷,改写了秦岭千年的距离。昔日“云横秦岭”的行路之难,化作今日风驰电掣的坦途。曾经需要耗费大半天的跋涉,如今转瞬便可抵达。列车穿行于连绵青山之间,隧道明暗交替,漫山秋色在窗外缓缓后退,时代的速度,消解了旧日的山遥水阔。
  又是一年清秋,毕业几年后的我们坐上西十高铁重返商洛,重返母校。列车平稳向前,我和妻子凝视着窗外的景,想几年前的少年,懵懵懂懂,胸藏丘壑,心向远方,恰同学少年,多么意气风发。让人委实吃惊的是,时光飞逝,头也不回,如今的我们已是历经世事的成年人,那些心动的瞬间,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下车后,我们直奔学校旁的饺子店,大叔见我俩来,先是惊了一下,赶忙招呼我俩坐下。
  “一晃几年过去了!”
  “是啊,这是毕业后第一次回商洛。这里也是我成长的地方。”
  “高铁通了,回来方便,就常回来看看。”
  “那可不得常回来看看,我们都馋大叔的饺子了。”妻子说。
  那天,大叔在锅里煮了几种不同馅的饺子,他说:“尝下我新做出来的饺子,这个馅以前没有!”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哭,大概是我太想这里的“家”了。
  不过还好,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物在加速撮合着我们的相遇——它送我们来,又送我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