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离家出走的少年
　　像被风摘走的蒲公英
　　秋天的晌午
　　一颗松果挣断脐带
　　在风中拐了几个弯，落入荒野

　　飞鸟、松鼠、蚁群
　　都等着这粒过冬的粮食
　　偶尔也有漏网之鱼
　　或嵌入岩缝，或隐入泥土

　　松果自有松果的命
　　落或不落，由不得自己
　　或被采食，或腐烂，或风干
　　或在一场雨后
　　让一座森林醒过来

　　没有人在意一颗松果的下落
　　唯有风知道
　　它押下了，整个秋天

　　冷水河

　　不知何时，是谁
　　将一个冰冷的名字赋予一条河
　　一定有一个故事或传说
　　曾在这里痛彻心扉

　　仅仅蜿蜒几十公里的河
　　出土过汉唐的瓦当
　　安居着明清的移民
　　没有因一个名字而断流

　　在冷冰冰的名字里
　　我一次次触摸到小河的温度
　　逆流而上
　　在它的源头我找到了故乡

　　陪母亲说话

　　敲门，很少等到母亲开门
　　只听见屋里的电视声
　　八十多岁的母亲
　　生活缩成三段式：吃饭、锻炼、看电视
　　她说话声越来越大
　　总怕我听不清
　　周末回家，习惯了听她拉家常
　　亲戚、邻居、村子里的旧事
　　她讲得绘声绘色
　　有些，我早听得倒背如流
　　偶尔问起某个细节
　　她答得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
　　有时，还格外有趣
　　我忍不住笑出声
　　她便默默注视着我，跟着笑
　　日子久了，母亲
　　坚信自己的故事很动人
　　讲得愈发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