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枚月牙，挂在山的上空
　　弯腰从麦地，砥砺出镰刀的弧度
　　商鞅封地上，白鹭从这边
　　飞向那边的山坡
　　飞过树枝和泥土夯实的墙，顶着青瓦
　　发黑的榫卯，是土屋硬朗的肋骨
　　想把一切带走，那些种子带不走
　　那些山脉带不走，砸开一枚核桃
　　一半是亲人，一半是自己
　　每次都砸得小心翼翼

　　二

　　山的胸膛，就是谷，山路就是脉
　　翻过秦岭，就像翻过父亲的肩头
　　架子车、自行车、摩托车、汽车
　　火车、高铁
　　一块石头，不断打磨出
　　沉默的语言，该有的棱角
　　属于一根钢钎，一把大锤
　　直到挖掘机凿开一座山的光
　　一桥飞架山谷，才不再屈从于山脉
　　红辣椒跟着远行的车轮，山的外面
　　有了山里的红
　　一列高铁在山谷间飞翔，苍鹭的翅膀
　　也可以是铁，是一声鸣笛
　　喉咙深处会涌起风唱不出的歌
　　人们替风唱完
　　一条水泥路，沿着柿子树延伸
　　泥土，深深地陷入
　　几千年来的泥泞，野酸枣
　　酸酸甜甜的，吐出一粒核

　　三

　　秦岭环抱着商洛，是另一粒核
　　石头，沉在水底
　　只有山峰不会沉，秦朝的布衣
　　一定在洛水畔，伐木捣衣
　　马莲捆绑的槲叶粽子
　　岁岁蒸煮着一条江的清凉
　　在院子种上一棵核桃树，你会看见树下
　　一头黄牛，一圈一圈拉着石磨
　　一滴水，挂在松针的尖上
　　风一吹，就落一滴
　　槐花白一朵，山丹丹就会红一朵
　　商於古道，接住了所有坠落
　　包括被风吹落的松子，落下
　　就种在了山里

　　四

　　秦岭不会老，商洛山正葱郁
　　它们像母亲捏起一枚纽扣
　　缝补在南北分界线上
　　它们认可一阵风，吹过山谷
　　停留下来，看一看仓颉造的字
　　再看看木头和泥土，以及树枝
　　垒起来的土屋
　　看一看陈爷爷和张奶奶种下的豌豆
　　看一看一根扁担，挑着咯吱咯吱的木桶
　　走过木槿树
　　看一看这里的夕阳、晨曦
　　听一只蟋蟀躲在菜地的叫声
　　看一看一群牛羊，走牛羊的道
　　乡亲们走汗珠子渗出的道
　　风呜呜地吹过秦岭，山脚下的烟火
　　飘过一片又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