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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17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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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一段土院墙
董建刚
文章字数:1696

  村里没有几处土院墙了,我家的那处,却是个聚人气的地方。它不太高,却能抵挡风寒;不太长,却能为贴在它怀里的脊梁输送热量。就像农村一方土炕,将你怯冷的筋骨暖得舒坦、顺畅。
  砌土院墙,一般在夏天做。那时候天气虽热,但干活儿顺手,泥浆干得快。土坯在房阶上排队,麦秸泥在一旁眉开眼笑。
  靠着院墙取暖,多数都在初冬或正二三月。那时候,新阳初照,春花摇香。脊背靠紧土院墙,感受太阳的热量传送,让怯冷的脊背感觉阳光之温暖,透过土坯传遍你血脉的枝枝杈杈。
  帮忙的乡亲个个摩拳擦掌。父亲喊一声,开始——大家便一起动手。铲泥的铲泥,递土坯的递土坯,倒茶的倒茶……说笑之间,一面土院墙的雏形就出现了。
  新砌的土院墙粗糙、憨厚,但看着很亲切。静静站在房檐下或厦子房前,与阳光联手,为千百次脊背的倚靠做好准备。自开始贴靠到另换一副脊背去靠,新砌的土院墙一脸欢喜。无论啥时候,只要你来靠,它都会准备一腔灼热,敞开胸膛。
  它面朝初冬阳光,也直面阴天寒冷。不说疲劳困乏,不讲丝毫得失,主动为你的寒冷传送热量。你靠上去、贴着它、抵紧它,它一丝不动。眯缝起眼睛的你,还会依稀看见:冬天为你烧炭烧水的父母,或危难中帮你一把的众乡亲。
  你将温热后的脊背轻轻挪开,它默默相送。
  风来,雨来,它独自顶着。雪或闪电打来,它独自面对。数年或几十年间,它都一如既往地为你准备一腔灼热,将你的冬天温热得筋骨灵敏、血脉流畅。
  地里缺化肥时,它被榔头推倒砸碎。内屋或小房需要一段隔墙,它被铲掉外皮,抽出一脸灰的土坯块,在另一个地方依旧默默坚守。它就像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往哪里拧。
  我家那段土院墙,连着父母的厦子房,三米多长,出厦子房两三步就到。院墙跟前摆着一行青石头,母亲铺一个坐垫坐上去,脊背贴紧土院墙,感受来自阳光的盈盈之热。
  冬阳暖照,菜园葱绿。靠在土院墙上的父母面带微笑,安享土院墙为他们带来的呵护与温热。
  随后,父亲叫来他的花花牌友,一边摸牌一边靠近土院墙取暖说笑。顺阳叔和刘婵嫂先来,几圈牌后也紧贴着院墙倚靠。庆民叔急了:“你俩总该热透了吧,让我和唐娥也靠靠!”
  顺阳叔刘婵嫂子笑着不让座,矮个子庆民叔就一把端起母亲为大家准备的红薯干:“你两个不愿轮换,那这红薯干就别吃了。”这时候,父亲起身将自己的位子让给庆民叔靠着。
  庆民叔一脸得意,说:“我可不领谁的情,我这位子是拴牢哥让给我的。谁要,谁就掏钱来赎。”
  刘婵嫂子把五块钱往牌桌上一拍——我今日就把这段院墙买了。你能咋地?你给我起来!
  庆民叔还在原地笑,却被刘婵嫂子一把提起后衣领:“给大伙说,你平时在前坪地里转来转去干啥哩?”
  大家有些懵。刘婵嫂子说:“我问你,唐娥家的苞谷,青山家的洋葱、香菜是不是你偷的?”说着就用力一拧,疼得庆民叔刺啦着歪嘴:“哎,哎,刘婵嫂,你是村长夫人,你厉害。可咱今日说好的只玩牌,不揭人短!”
  院子顿时静下来,打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心里清楚——刘婵嫂子今天来这一出,让庆民叔的脸往哪儿放。
  母亲赶紧递给庆民叔一根烟:“兄弟,刘婵的脾气我们都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心直口快,过了呢,啥啥都忘了。我来替你打牌,你和这些小娃,到我厦子屋看电视去?”庆民叔抓一把红薯干看电视去了,身后大家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村长夫人智斗庆民,精彩、得劲。录个抖音发出去?”唐娥笑道。
  庆民叔回转身来,一把将唐娥的手机按住,举手作揖道:“妹子,甭发抖音,我以后放规矩些还不行?”
  父亲给庆民叔说:“兄弟,这几年大伙对你家确实不错。别的不说,光说你家在贫困时,大家没少给你家钱和粮。现在咱富了,也不要忘了这些。不然你再破罐子破摔,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你家娃也大了,你要再那样,到时候,可别怪大家没好话说……”
  唐娥说:“庆民哥,今日这话丑理端,咱这村可是模范村。以后不管是谁,都应该注重个人形象才是!”
  刘婵嫂接了一个电话,笑着出楼门走了,大家也没心思打牌了。母亲说:“趁这会儿太阳正热,我给你们泡茶,你们几个人靠着院墙晒暖暖,我今儿给咱做手工浆水面!”
  顺阳叔和唐娥姐、庆民叔三人坐在青石上伸直了腰板,紧贴着土院墙。你看我,我看你,抿着嘴乐着,父亲和母亲将茶水递到三人手上。看电视剧的一伙小娃,在厦子屋叽叽喳喳、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