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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01日 上一版  下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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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鬣羚的“羊妈妈”
白忠德
文章字数:1696
  “熊站,小家伙不吃草咋办?”巡护员何福焦急地问熊站长,“从昨晚抱回来,我打着手电筒,掐了些嫩草,递到它嘴边,它都不张开,就那么傻呆呆地站着。今早麻麻亮,我又摘了些嫩树叶,它还是闭着嘴,这样下去恐怕……”何福低下头,挽起被露水打湿的裤脚。
  “你这小子,心是好的,晓得‘四不像’是吃素的,可这月把大的没断奶,牙都没长,能吃草吗?”熊站长是以临时工身份当这个保护站站长的,干了三十年了,当年带出的徒弟都做了管理局领导,可他还在这里。他适应了这份寂寞枯燥的活儿,要是几天不钻山浑身觉得不舒服,似乎有虫子在里边抓挠。
  “嘿嘿嘿,那你老人家给个招吧!”何福是西安城里大学生,高个子瘦削脸,三年前通过事业单位招考到管理局。新人都是先到基层保护站历练,大一那年他偶然从报刊看到老熊的事迹,佩服得不得了,决心毕业后来秦岭,跟着老熊搞大熊猫保护。当时来了五个人,其他四个选择了临近县城、交通便利的保护站,就他来了这个最偏远的站。
  “咱们得弄奶粉来喂。”老熊淡定地说,“可问题来了,到哪儿弄呢?最近村里没人生娃娃,这儿的老人又没喝奶粉的习惯。要是出山买,来去得两天,没准小家伙撑不到那时……”老熊的脸上罩着一层乌云,小眼睛不停眨巴着。
  昨天拂晓,老熊与何福早早起床,匆匆吃过饭,带着干粮进山巡查。一团浓雾在山腰盘旋,树枝上挂着透明的水珠,莹莹地滴嗒。山谷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只野鸡的高声鸣叫。他们沿着崎岖的小路,穿过阴暗、潮湿的巴山木竹林,走进一片高大的桦树林,坐下来歇气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夹着类似“哞哞”的牛叫声。他俩慢慢靠近,很快就目睹了惊险的一幕。
  鬣羚母子被三只黄喉貂盯上,它们从树上扑向小鬣羚,小鬣羚开始挣扎,鬣羚妈妈飞快冲上前,用尖角顶飞了一只。另一只与鬣羚妈妈巧妙周旋。还有一只趁机扑倒小鬣羚,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狠狠地咬向小家伙的脖子。
  何福操起一根棍子,连吼带叫地冲过去,刚抡起棍子,两只黄喉貂见势不妙溜了。鬣羚妈妈也被吓跑了,只剩下小家伙呆愣愣地趴在地上。
  “何福,你咋这么莽撞的!一个肉食,一个草食,黄喉貂吃小鬣羚再正常不过,也算命里安排的……”老熊唠叨了何福几句。
  “我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消失而不出手?”何福素常很听老熊的话,这时却有些不服气,“上大学时见到贼娃子偷老人钱包,气愤得不行,直接把那小子揍了一顿。结果那臭不要脸的跑来学校打小报告,害得我被教导员批了一顿,说我见义勇为过了头……”
  “你小子是好人,那个事儿干得好。可自然界不一样,我们最好不要干预它们的行为……”
  “那要是把小鬣羚换成熊猫仔娃,你管不管?”
  “那当然要管?”
  “为啥?”
  “熊猫是一类保护动物,数量太少,是国宝。鬣羚与黄喉貂都是二类……”
  “说来说去,你都做不到生命面前平等……”何福嘟嘟囔囔着。
  “刚才看清楚鬣羚妈妈了吧,它的长相奇特,角像鹿,蹄像牛,头像羊,尾像驴,俗称‘四不像’。现在我们躲起来,等着仔娃妈来领……”老熊没再接话,自顾自介绍起鬣羚。
  他俩蹲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紧紧盯着小鬣羚。小家伙呈暗棕褐色,趴在地上不动弹。多半天过去了,太阳从中天落到了山背后,只把橘红色的余晖涂抹在对面山头。带的馒头和咸菜早都消灭光了,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了,鬣羚妈妈还是没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闪电如白色长蛇般划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雷阵雨马上降临,待在山上非常危险。鬣羚妈妈带走仔仔的希望已是渺茫,他们只好把小家伙带回保护站,帮它度过这段脆弱的生命历程……
  老熊到村里寻奶粉无果,急得没法,饭都咽不下去。这时村民老王闻讯赶来,手里牵着一只刚生过仔的母羊,大不咧咧地说,母羊奶水旺得很,小羊崽用不完,干脆让这小家伙也吃吧,没准以后长成“羊儿子”。
  母羊看到小鬣羚往肚子底下钻,不停地躲闪,拿蹄子踢,用角抵。两个人上前把母羊固定住,把小家伙抱到羊胯下,扳开嘴巴,将奶头塞进去。它也是饿慌了,嘴巴嚅动着啜吸起来,欢实地摇着尾巴。尝到了甜头,一旦觉得饿了,就跑到羊妈妈胯下叼奶头。渐渐地,羊妈妈不再拒绝,还幸福地咩咩叫,伸出软绵绵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小家伙的皮毛。
  小鬣羚噙着“羊妈妈”奶头,慢慢长大了。